第一七四七章 高招


小说: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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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宁不在家中也没有出京而是留滞于顺天府衙门。
  手下被关入顺天府大牢钱宁闻讯赶来要人借机耀武扬威一番。
  钱宁得势后少有机会到京畿各衙门撒野这跟他官阶品秩不高有关就算他这个常伴君王侧的锦衣卫千户听起来风光但在厂卫体系中没有掌握实权再加上平时只负责豹房事务很少有机会出来走动。
  得知自己手底下的人涉及强抢民女而被顺天府拿下钱宁难掩心头火气亲自来找顺天府尹要人。
  就算顺天府尹胡富不想跟钱宁这样的势力小人打交道但由于钱宁打着为皇帝办事的名号胡富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见。
  钱宁虽然人机灵懂得迎合皇帝喜好但他跟刘瑾一样没读过几天书见到胡富这样科举出身的朝廷大员只能借皇帝的势趾高气扬指责顺天府办事不力嘴里一直重复这么几句:
  “……你们顺天府目中无人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拿?”
  胡富被逼急了厉声道:“钱千户就算你是陛下跟前近臣做事也要讲道理你的人在大街上横行无忌大庭广众下公然劫人顺天府照章办事拿人回来有错吗?你若不满意可等本官审案后再来要人……当然若是你有陛下御旨本官便认了否则只凭你一张口恕本官无法从命。”
  钱宁怒火中烧喝问:“你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顺天府衙?”
  胡富扯着嗓门喊道:“怕你不砸来来砸啊!”
  一个武夫一个文官居然在公堂上吵起来。
  胡富心中对钱宁这样的宵小再有不满也不敢直接拿下钱宁法办他知道钱宁深得朱厚照宠信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一般随意进出多次列席朝会更可畏惧者掌管豹房可时刻亲近皇帝这是一个普通锦衣卫千户不具备的荣耀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没这资格。
  旁边的人见钱宁和胡富吵得厉害赶紧上前劝和好在二人只是嘴上功夫真正让他们动手还不至于。
  钱宁不敢打文官胡富则不敢得罪皇帝跟前的宠臣。
  恰在此时一名衙差走进大堂道:“钱千户您府上的人在衙门口候着说是陛下找您有要紧的事情您快去看看吧!”
  钱宁听到这话更显嚣张扯着嗓门儿道:“看看连陛下都器重老子派人前来传话你关在大牢里的人都在帮陛下做事顺天府竟敢拒不放人?”
  胡富厉声道:“若是陛下身边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此事没得商议来人啊把人轰走!”
  就算顺天府尹亲自发话下面的衙差也不敢直接轰人双方拉扯中钱宁出了顺天府嘴上兀自骂骂咧咧。
  回到豹房钱宁刚进门便被刘瑾堵住了。
  刘瑾怒气冲冲喝问:“好你个钱宁陛下找你半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连圣上的差事你都敢不放在心上?”
  钱宁赶紧行礼:“公公误会了小人遇到些麻烦要先行处置。”
  刘瑾冷笑不已:“是何麻烦比陛下交待的差事更着紧?你的脑袋不想要了是吧?提拔你到陛下跟前服侍那是咱家对你的信任若咱家觉得你办事不当可以直接要了你的狗命懂不懂?”
  钱宁打个寒颤连忙道:“公公小人没说谎确实是在外面遇到麻烦耽搁了……小人派去给陛下寻觅美人的下属被顺天府的人扣押了小人前去索要对方不给不说还口出狂言……说便是公公您去了都不怕就算小人能忍下这口气公公您能忍?”
  钱宁故意挑拨离间想让刘瑾帮自己出头。
  钱宁虽得皇帝宠信但说到底不过是锦衣卫千户始终不能跟刘瑾那般只手遮天。
  刘瑾听到这话怒道:“少把屎盆子往咱家身上扣你当咱家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快去办事陛下要看斗兽若你安排不好明日咱家就将你调出豹房!”
  虽然刘瑾嘴上对顺天府的事情不太在意但心底已经悄悄惦记上了而此时顺天府尹胡富还不知自己已经同时得罪两位大瘟神。
  随着权势增加刘瑾愈发锱铢必较但凡得罪他的人都会迅速遭到他报复现如今只有个江栎唯算是特例。
  钱宁唯唯诺诺往内院去了刘瑾跟着一道进去。
  原本钱宁打算好好收拾一下斗兽场再叫来驯兽师面授机宜谁想见到皇帝却发现一切都可以免了……此时朱厚照怀中抱着美人儿嘴里放肆大笑着似乎早就把斗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屋子里灯火辉煌丝竹声伴奏下色艺俱佳的舞姬翩翩起舞朱厚照拿着酒杯眼神迷离嘴角挂着口涎就连钱宁过去问话都没听到。
  刘瑾拍了下钱宁的肩膀小声提醒:“既然陛下喜欢这调调咱们实在不宜打搅莫非你还想主动招惹麻烦不成?”
  钱宁有些紧张:“那之前陛下要看兽戏……”
  刘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件事不用提了二人正要抽身离开正好一曲终了朱厚照收回心神晃眼看到形迹鬼祟的钱宁和刘瑾。
  “怎的见到朕便要躲开?过来叙话!”朱厚照以为钱宁和刘瑾有意躲避自己火气顿生冷着脸传唤。
  刘瑾和钱宁到了朱厚照面前恭敬行礼。
  朱厚照坐在地席上没有起来此时已经是六月天气温很高朱厚照上身只穿着件白色单衣前襟敞开无遮无掩一副洒脱的模样。朱厚照一摆手先让怀中美人儿退下这才抬头打量钱宁问道:“你去何处了?”
  钱宁有些担心低着头答道:“回陛下小人之前去为您准备好戏了。”
  朱厚照将信将疑:“已经准备好了吗?”
  钱宁看了刘瑾一眼恭谨回道:“陛下小人虽努力筹备但尚有美中不足之处回头小人便会安排妥当。”
  朱厚照怒道:“那就是推搪了!刘公公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瑾一眼朱厚照发怒了眼瞅着不能再为钱宁说话否则自己也要跟着遭殃连忙道:“回陛下老奴认为钱千户做事不当应该受到惩罚!不如罚他三个月俸禄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点头:“那就如此吧罚俸三个月……不对是半年小惩大诫若是你再对朕交托的差事不上心那朕就将你下狱甚至问斩!”
  钱宁一听这话不由想到之前刘瑾的威胁原本他还当刘瑾是在放屁这会儿却明白朱厚照的确是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主儿在这样小心眼儿的皇帝身边做事随时都要留心自己的脑袋。
  朱厚照站了起来脚底下歪歪斜斜轻飘飘的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钱宁赶紧上前把皇帝搀扶好。
  朱厚照侧目打量一眼这才道:“朕今日不看兽戏了朕要临幸民间女子你们给安排一下那种黄毛丫头别送来。”
  刘瑾以问询的目光看向钱宁不知钱宁是否提前做了准备。钱宁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尚未有合适的人选。
  二人很清楚朱厚照喜新厌旧至今为止一个女人就算再得宠在朱厚照这里的时间也不会长久因为这些女人空有姿色没有内涵无法吸引他长时间的注意。
  钱宁硬着头皮道:“小人这就去准备。”
  “等等!”
  朱厚照突然出声让钱宁又紧张起来。
  刘瑾问道:“陛下您可还有别的什么要吩咐?”
  言语中刘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却暗自庆幸把伺候君王的差事交给了钱宁他知道在朱厚照跟前做事想要功劳很难只要没有过错就已经烧高香了这种事最好别人来做自己跟着蹭个功劳便可要承担责任还是要找像钱宁这样愿意背黑锅的。
  朱厚照瞪着刘瑾问道:“刘公公朕想起来了之前让你调拨银两给兵部你可有完成?”
  刘瑾顿时觉得自己纯属多此一问原本跟他没关系结果他一插话朱厚照马上便把枪口对准他一时间难以招架。
  刘瑾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道:“老……老奴按照陛下要求已……已将银两调拨兵部想来沈大人那边已收到银子开始办事了吧。”
  刘瑾这话言不由衷明显是在搪塞。
  钱宁一听便知道刘瑾又在睁眼说瞎话了这位司礼监掌印嗜财如命又或者说凡是太监都一副守财奴的做派到手的银子很难再拿出来之前给了沈家一万银子重建已让刘瑾肉疼不可能再慷慨拿出真金白银来。
  朱厚照打量钱宁问道:“当真?”
  钱宁被问得一愣他不知道朝廷的具体情况银子到底是刘瑾出还是朝廷出此时只能随着刘瑾的意思回答道:“陛下刘公公所言千真万确。”
  “你们可别蒙骗朕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便可以信口开河若事后察觉你们欺君朕不会放过你们!”
  朱厚照手扶着头出言威胁。
  刘瑾战战兢兢而钱宁则大叫冤枉心想:“天老爷诶这件事跟我有屁关系啊?怎的要追究到我头上来朝廷的事情我好像压根儿管不着吧?”
  朱厚照在钱宁相扶下重新坐下此时他脸上满是不解自言自语:“说来真是奇怪好些日子没听到沈先生的消息既然银子已经调拨下去了总该有点儿动静才是……刘公公你可有问过兵部基本国策推行情况?”
  刘瑾生怕朱厚照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决定趁机说一说沈溪的坏话当下道:“回陛下银子老奴确实调拨下去了但兵部事务繁忙方方面面都需要开销不可能完全把银子用在刀刃上。陛下不能怪沈大人朝廷各衙门一向如此行事。”
  朱厚照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刘瑾侃侃而谈:“回陛下朝廷规矩便是如此不管调拨多少银子下去各衙门都会克扣部分毕竟衙门修建和日常维修需要银子人手需要银两甚至中午伙房也需要填补……通常调拨一万两银子下去扣除各种杂支用在实处或许连五千两都难有的衙门甚至克扣六七成。这是官场弊病自古以来都难以解决!”
  朱厚照对朝廷的事所知甚少平时光顾着吃喝玩乐听到话非常震惊皱着眉头问道:“既然这么多弊端为何不尝试改变?”
  刘瑾道:“因为朝廷调拨银两时未曾说明这些银两到底以如何方式调拨也未规定具体用处这才导致如今的状况。老奴虽然早知有这弊端但苦于手头权力有限无法进行修正……”
  话原本是顺着皇帝的话头往下说最开始刘瑾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进一下沈溪的谗言防止改日朱厚照问沈溪获悉自己没有及时调拨银子的真相提前找个台阶下……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说银子确实调拨下去了但被各衙门克扣或许是内府也可能是户部或者是兵部杂官。
  说到后面刘瑾突发奇想。
  既然沈溪能提出个基本国策让朱厚照给予如此大的权力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刘瑾心想:“你沈溪能申请国策我也完全可以你要穷兵黩武那我就让陛下彻查朝廷弊政。”
  “陛下自己不可能亲力亲为就会把权力交给我那沈溪之前提请任何人皆不能干涉兵部之事的奏请就不会奏效因为我要查六部弊政必然要查兵部那我就可以在权力争夺中凌驾于沈溪之上。”
  刘瑾的算盘打得很精。
  一定不能让沈溪和兵部超脱朝廷体制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置于内阁和司礼监之下就算不能什么事都管也要把控其命脉。
  果然当朱厚照听说朝廷弊端丛生刘瑾言之凿凿合情合理让他动了改革的心思。
  朱厚照虽然不太管事但纵观大明皇帝他的开明程度数一数二只要觉得合适就一定会做没有道德或思想上的枷锁魄力很高。
  朱厚照道:“刘公公所言在理那你认为这些事当如何改变?朕问的是关于你对如何改变当下弊政的看法。”
  刘瑾躬身行礼道:“陛下老奴只是宫里的太监没资格过问朝事若陛下给老奴权限老奴一定会帮陛下将事情处置好将朝廷各衙门弊政全都彻查清楚请陛下恩准。”
  朱厚照思索一下他还有一些顾虑不用说跟兵部有关。
  他刚答应沈溪但凡涉及兵部之事一律不得让人过问结果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事情就改变有违诺言。
  刘瑾看出苗头不对赶紧道:“陛下如果朝廷内外弊端丛生的话对沈尚书推行国策无疑会造成许多阻碍。据老奴所知兵部内也矛盾丛丛若可以化解陛下当可实现愿望领兵征服草原顺利扩大大明版图!”
  要说刘瑾对朱厚照的心理拿捏得当说出这番话后朱厚照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点头不已道:“既然你如此忠心那朕就让你具体经手此事现在你可以退下了。”
  刘瑾虽然得到朱厚照首肯但他毕竟缺少皇帝的诏书若诏书由他自己写似乎名不正言不顺。
  再加上这会儿朱厚照喝了酒或许还吃了一些类似于五石散的致幻类药物头脑不那么清楚若不趁机得到朱厚照正式颁旨或许来日再说便徒劳无功一定要打铁趁热。
  刘瑾道:“陛下这件事非要您下旨不可若您不下旨朝中大臣怎会听从老奴这样一个太监吩咐?”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摆手:“既如此那你便回去草拟诏书回头给朕看看没什么问题朕便用印。”
  “是是。”
  刘瑾得到朱厚照准允没有迟疑赶紧回去草拟诏书。
  到翰林院找人显然不那么合适时间也来不及不如就近找张文冕和孙聪让二人草拟诏书再由朱厚照批阅通过这件事就算水到渠成了。
  刘瑾顾不上钱宁急匆匆出门而去。
  回家的路上刘瑾心里无比得意:“你沈溪再有本事还不是被咱家所制?你以为可以凌驾于咱家之上却不知这朝堂上没有一人不得不服从咱家咱家一定要找机会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咱家厉害!”